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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益人》:自有锋芒,何须遮饰
作者:刘世华编辑:刘世华
来源:阿拉德之怒mg版官网 发布日期 2019-11-16 10:02:11

马西娅·布朗在《石头汤》中讲过一个故事,大抵是说士兵为了讨到村民的食物,用几块石头炖汤,利用村民们的好奇心,得到了盐、萝卜、牛肉、牛奶等配料,一锅好汤就这样出炉了。石头无味,汤的美味都来自于村民的施舍;然而,如果士兵用的锅底不是石头,而是一份火锅底料,村民的好意怕是要让这锅汤水变味了。

《受益人》的故事虽然被网友公认为老套,但绝对称得上火爆:代驾兼网管吴海、贪污老总钟振江,在不同的经济困难面前选择了一条骗婚、骗保的路子。影片由近期存在感颇高的宁浩担任监制,又同属于现实主义题材,很难不被拿出来与《我不是药神》比较。或许是题材并不像《药神》中“看病难、看病贵”有全民关注级别的话题度,《受益人》将喜剧题材作为自己的招牌,并启用都市喜剧《屌丝男士》的主演大鹏、柳岩分饰男女主角。几位演员的默契表演和贯穿始终的喜剧元素成为了影片的特色,并基本达成了让观众笑中带泪这一任务。但与此同时,也让这部拍摄于重庆的电影少了一味最为关键的呛辣。

欺骗自然会产生误会和笑料,骗婚与爱情或多或少相关,骗保则是违法犯罪行为。从这个角度看,影片巧妙地把喜剧、爱情、犯罪类型用一条线索串联起来,避免了类型杂糅带给观众的割裂观感。岳淼淼的女主播职业身份,为电影增添了不少独特的笑料,并在故事中通过大众观念中的低起点和“反差萌”完成了自己的人物弧光。

过度的喜剧元素也有可能适得其反。使用大量的巧合、营造牵强的冲突,都合主义的种种特点在电影后半段集中爆发:一向喜欢在车上睡觉的岳淼淼在吴海驾车上山时毫无来由地精神饱满,躲过一劫;原本化险为夷的岳淼淼,电动车突然停电;即将完成骗保大计的钟振江,因为事先调查的失误而功亏一篑。最后的水中拉扯桥段,更是多次利用岳淼淼的单纯性格制造反转,让影片的高潮变成了一场远离现实主义题材的闹剧,令人扼腕。

相对于承担煽情功能的岳淼淼,大众对于承担喜剧功能的吴海似乎更难产生认同感:他的同伙钟振江是电影中无恶不作的典型代表,吴海则是心存邪念的普通人,两人却选择了一条相同的道路,难以产生鲜明的人性对比。生死纠葛的阴云笼罩下,略显荤腥的喜剧笑料中,吴海对岳淼淼的情感自然会受到观众自始至终的质疑,也让最后的开放式结局有了一种和稀泥式的不彻底感。

网络直播打擦边球、未成年人巨额打赏、群租房安全问题、恶意碰瓷现象、商家营销噱头的空气瓶……每一个时鲜的社会议题都巧妙融合在剧情当中,并起到了制造冲突、丰富人物形象的多重效果。然而在“骗保”这一攸关生死的巨大母题之下,无论是社会议题还是喜剧元素,都很难真正把观众的注意力从谋杀案转移到日常生活的细节中去。电影在剪辑中强调了情绪的铺垫,弱化了对现实主义的挖掘,而骗保题材的呛辣早已抢先占据了观众的味觉系统,让人难以再关切每个碎片化场景中折射的情绪波动。

主创人员细致巧妙的构思则是电影的加分项。非正统的方言在一般的电影中是缺陷,但在取景于重庆的该电影中,岳淼淼塑料普通话中夹杂的几句广东话,平添了一份别致的生活气息。晾衣绳上写满这对爱人彼此名字的两张草稿纸上,一纸的“淼”只是吴海为了伪造签名、骗保拿钱的练习作,组成心形的“海”却是岳淼淼爱的表现,这些细节再次向宁浩的影迷展现了他颇具特点的黑色喜剧风格。

吴海向前来探望的岳淼淼道明真相时,出现了大量行车记录仪视角拍摄的镜头,先前欢乐的喜剧桥段在无声的蒙太奇中变得严肃,岳淼淼的眼神突然从天真无虑转为深沉凝重。电影以一种理性到近乎冷峻的方式,戳穿了表层的温情,直抵吴海和钟振海骗保罪行的本质。在笑声与煽情齐飞的剧情中,敢于以这组行车记录仪的镜头冲破表层的风平浪静,导演的创意和勇气值得盛赞。

岳淼淼在最后一次直播时,揭下了五彩的布景帘,向粉丝展示了自己与吴海并不体面的家——烟雾弥漫的网吧二楼出租屋。在网络直播的摄像头前,她用餐巾纸卸下浓妆,笑着坦陈自己不是24岁,而是38岁。让她感动的那句“有一百块钱会把九十九块钱给老婆花”的承诺,对于吴海而言仅仅是一次无需偿还的投资。这份情感关系中由于欺骗导致的双方付出回报的不对等关系,即使在煽情元素的包装之下,也是一个不容弱化的严肃问题。所幸,电影并未选择回避。

《受益人》的英文名为《My Dear Liar》,可翻译为“我亲爱的骗子”。吴海是一个亲爱的骗子吗?很难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毕竟他所有对岳淼淼的付出似乎都另有所图。岳淼淼无法生育的痛点,是吴海唯一不依靠钟振江就能安慰她的事,而他却伪造了结扎手术的证据,以骗取她的欢心。诚实在尔虞我诈的《受益人》中几乎成了一个奢望,但只有不回避真相,才是对一段情感关系中独立人格的尊重。

申奥说,《受益人》取景于重庆并无它意,是为了致敬该片的监制宁浩。近年来,具有独特建筑美学和魔幻气质的重庆成为了不少电影的理想取景地。电影中的这座城市,和印象中的重庆相比,有了另一种意味:弥漫的烟火气是吴海儿子哮喘病加剧的诱因,火爆的红辣椒被用来煽情催泪,大足石刻的巨佛则成为了一种威压。岳淼淼从小乡村奔向北京,受挫回到重庆;吴海厌烦重庆的烟雾,希望把孩子带到更远的海南——他们的身心都在这座以安逸闻名的城市里不安地飘荡,宛如无根浮萍。于是电影便少了些指向现实的锐利,多了些小人物的妥协和隐忍。无所谓好坏,只是当欺骗已然屡屡突破道德与法律边界时,这种温吞的笔触能否将其消解?当观众和岳淼淼一起看向海南岛湛蓝的海水时,心中自会有答案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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