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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的新诗
作者:秦超凡编辑:郝文
来源:阿拉德之怒mg版官网 发布日期 2019-03-11 22:44:11

/秦超凡

一别五月,好久不见。

和谐号拖着疲乏的身姿缓缓地驶往站台,川流不息的人群将我淹没其中,耳边聒噪嘈杂的不再是异地方言,那极具特色的南宁普通话终于使我确认,我已切切实实地踏上了这片我真挚热爱的,属于广西的土地。

将吱吱呀呀的车窗缓缓拉下,沿途的风呼啸而至,使眼前的景色变幻莫测,先是葱茏的绿树高山,随后是不见一丝涟漪的静潭湖泊。最后,当飘荡着几缕炊烟的小村落映入眼帘的时候,游子的情怀终于在厚积后找到一个可喷薄的宣泄口。我在江城时梦牵魂绕的家乡啊,以一个亲切的面貌,拥抱了阔别五月之久的她的孩子。

纵使再熟悉的面容,在久别重逢之际,我还是察觉到了她的细微变化:几座仍未完工的建筑楼隐隐地于城区中耸立,一条崭新的商业步行街悄然于地下凿开,商城装饰了精致门面,校园翻新了教学楼宇。这些都如同不速之客一般,在我熟悉的乡容里添入了陌生的描绘。

我有些抗拒这些个不速之客,毕竟我是一个怀旧的人,一直都是。比如诗,相比于“初放芽的绿,你是;柔嫩喜悦”,我更爱“草长莺飞二月天”来得自然坦荡;比如城市,相比于鳞次栉比的钢铁森林,我更希望这座小城镇能一直保持老旧且亲切的模样,像旧体诗那般意蕴深刻,永不失色。

小城镇的色调是质朴的灰色。灰蒙蒙的天空,灰扑扑的人,轰鸣的拖拉机声和隆隆作响的摩托引擎交织交错,在坑坑洼洼的泥路上扬起漫天的灰尘。没有完善的公交体制,人们只能掩鼻在窄窄的小路上擦肩而行,不时相蹭的肩膀不知能撞开多少情窦少年的青葱岁月,人们灰头土脸,却又亲密无间。

我尤其记得通往旧居的那条坎坷小道,在公路尚未铺至县城边缘的岁月里,每次归家都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旅途,因为你永远也料想不到,下一个凹陷的小坑中酝酿着什么样的惊喜。在只有星光的夜晚中,年幼的儿子和年轻的母亲始终战战兢兢地前行,飞蛾在微弱的车灯光晕中翩翩起舞,我们在车子的颠簸中摸索着通往家的方向。这一路坎坷,被我封存于对家乡的印象里,至今记忆犹新。

然而,如今再经过这条小路时,它已然面目全非。凹凸不平的错落质感已消失殆尽,我脚下所踩的,是沥青浇灌的、坚实有力的柏油路。缓步走过,也不会留下一丝痕迹。这条路就这样风轻云淡地任我踩踏,那曾经的颠簸、回家途中忐忑不安的记忆已被它严严实实地隐藏,但脚下平坦坚实的触觉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沿着小路信步悠闲,不知不觉中我步入了曾经居住的郊区,它留给我的记忆似乎一直都是罕有人烟而略显荒凉的,我留给它的印象可能也只是一个懵懂的孩童。然而再度相逢时,我已是青年,它竟也摇身一变,不复惨淡的当年。车水马龙的街道人流,红绿交错不断的交通信号,它以熙熙攘攘的姿态来迎接我的怀念。

在路的尽头眺望,原来改变的不只是坑坑洼洼的泥路,记忆中颓然于街头的、杂乱无章的生活垃圾此刻已销声匿迹,余音缭绕了我整个童年岁月的水泥搅拌机的轰鸣、电钻电焊的交响亦没了踪影。青翠葱茏的绿植在精心修剪后懒散地晒着太阳,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步行街在一家家商铺入驻后焕发着无限生机与商机,精致的橱窗映衬着人们的挺拔身姿,咖啡厅的情侣们手挽着手,深情地注视着彼此。

这已然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天地,崭新的它与怀旧的我格格不入。我原以为,这是一块已被世人遗忘的角落,能一直保留着记忆的模样。然而改革开放的风啊,吹了四十余年,终究还是不留死角,一丝一缕地吹拂到这座老旧的城镇,撩动着它那颗渴望生长的心。我说不出自己应为它焕然一新的样貌而感到欣喜,还是为再见不到的旧景而遗憾,就像传承了数千年的旧体诗韵,在新诗面前难免有那么一丝惆怅。

说来惭愧,我总喜欢到偏僻的角落去寻几处破旧的砖瓦房取景留影,以为这就是岁月静好的生活本质。其实,破瓦房早已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在夜幕降临之际,我目睹白炽灯点缀起了万家灯火的璀璨,这景象更为灿烂而真实。窗明几净的庭户里映照出的其乐融融,或许也比我以往所见来得更为真切。这座小城镇不似从前的平静了,广场上载歌载舞,公园里荡漾着孩童的欢声笑语。

沉默了许多年的故园,终于还是显现出了新体诗的热烈奔放,我也被这浓烈的氛围感染了,步履逐渐轻盈。也许,城市的繁华也是一幅美好的岁月之景。

如此想来,似乎家乡的改革让我逐渐能够接受,也令我开始期待她更为崭新的妆容。是了,再悠然的河流也总会奔波向前,不能因我的一己怀念,就盼着她能停下前进的步伐,滞留原地。生活不仅要继续,还要向着更美好的明天进发。从前的家乡是一种平静而陈旧的美,历经改革后的她,呈现的是另一番热闹且繁华的美。两种美都美得赏心悦目,然而后者,可能更符合新时代的人们所期盼的模样。

改革啊改革,终究还是翻新了我记忆深处的模样,向我开放出一幅充满着无限可能的画卷。一如旧体诗的瑰丽绚烂,也终究会被自由奔放的新诗所替代。故园还是故园,我对她深沉的热爱一成不变,只不过现在的她已摇身一变,写下一首崭新的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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